久点小说网 > 其他小说 > 我和冤种徒弟 > 13、人间渣屑
    摇铃的人,是来找慕峤的。

    这铃声颇为锲而不舍的,很是聒噪,慕峤动身走向院门了,仍在响个不停。

    萧意珩手提衣袖,蹲在若木树下的空地上画阵,竖起了耳朵,遥遥地听着院门处的动静。

    慕峤打开院门。

    摇铃来访的青年修士,长相有几分俊秀,身穿熟悉的白裳青纱,是蓬山剑宗其他峰的弟子。

    那人望见应门的慕峤,瞬时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他直勾勾地盯着慕峤:“慕师弟近几日似乎都不在宗门,我上门几回都吃了闭门羹,不知是去了何处?”

    蹲着画阵法的萧意珩,心里默默吐槽,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
    慕峤没有回答问题。

    他冷眉冷眼:“你是?”

    青年修士笑容一僵,但很快又重新扬起唇角,自我介绍道:

    “我叫焦霁,在玄机阁曾与你挑中同一本书,后来我还把书让给了你,慕师弟难道忘了吗?”

    “忘了。”慕峤一点面子都不给,皱眉问道,“找我何事?”

    蹲在地上摆阵的萧意珩,听闻对话,差点笑出声。

    哈哈哈,笑死,竟然有人的名字叫“搅基”,他父母给他取名时真是太有远见之明!

    不过,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?

    美人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,也没浇熄焦霁的热情。

    他依然笑容热忱,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,翻到某一页:“慕师弟,这本《坐忘论》里有句话,我一直领悟不了,想来请教你。”

    慕峤目光极冷极淡,看都没看那本书一眼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啊,”焦霁脸上有点挂不住,继续没话找话,“慕师弟,你悟性比我高,不如再帮我看看?”

    慕峤淡淡:“你没有师尊吗?”

    焦霁语塞,尴尬地笑了笑。他还想再张嘴,却见院门在眼前要缓缓关上。

    情急之下,他伸脚卡在两门之间。

    “慕师弟,且慢!”

    慕峤不由眉头皱起:“还有何事?”

    焦霁收回腿,忙不迭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,递向慕峤:“慕师弟,其实我此次是专门来给你这个的。”

    他眉飞色舞,大夸特夸:“天阶融气丸,修炼遇到灵气滞涩,服用一粒,见效奇快,灵气立时能流畅运转起来,是难得的珍品。”

    “慕师弟,你一定用得上,快收下吧。”

    “用不上,”慕峤语气云淡风轻,“我修炼从不灵气滞涩。”

    萧意珩:我去,好凡尔赛啊。

    说着话,慕峤又要合上院门。

    焦霁有点着急,情急之下故技重施,一只脚卡门站进庭院里,甚至伸手扯住了慕峤一只袖子。

    “慕师弟,这可是天阶融气丸,多少仙门修士做梦都想要的东西,你真的确定不要吗!”

    “修炼之时,难保不出变故,这丹药便是不时之……”

    “真是抠门。”

    一声轻嘲,从庭院内传出。

    焦霁瞬时变成一个哑炮,熄了声。

    他寻声望去。

    挽起衣袖的萧意珩,手拿朱砂笔,向此处走来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焦霁是谁。

    在原文里,比起那些叱咤三界的风云人物,这人的存在感不高。

    但也是个有名有姓的角色。

    花市文中经常出现路人攻角色。而这本文中的焦霁,属于尤其恶心的那一类。

    小说中期,慕峤之名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。容色昳丽,与之双修可修为倍增,无数人视他为上佳炉鼎。

    仙门想与他双修的人,犹如过江之鲫。

    小说中后期,慕峤好不容易逃出妖尊的囚禁,顷刻犹如案上鱼肉,被多方刀俎惦记、追寻。

    他在长瀛洲的深山之间东躲西藏,小心掩盖自己的行踪,安全度过不少时日。

    直到有一日,他在山中救回了一个被妖兽咬伤,倒地奄奄一息的修士。

    那修士在慕峤休息的山洞里修养了数日,养好了伤势。

    然而,畜生就是畜生。

    被冻僵快死的蛇,度过危险期后,反嘴就咬了救它的农夫一口。

    伤势好了的焦霁,转眼便把修为低微的慕峤,按倒在救治过他的山洞里,冷酷地撕裂了慕峤的衣衫,也撕去了自己的那层伪装。

    又是一次无耻的掠夺……

    事后,他把伤痕累累的慕峤带出山洞,带回宗门,想把他作为自己长久使用的炉鼎。

    不料东窗事发,事情被他的师尊发现了。

    于是,为了讨好师尊,他又把慕峤献给了自己的师尊……

    这种人。

    萧意珩愿称之为,人间之屑。

    这端,萧意珩飘远的思绪,被屑男的声音拉回。

    “有眼无珠之人,才能说出这样的话,这可不是你那些粗制滥造的丹药,想要多少便多少,这是天阶融气丸!”

    焦霁见是萧意珩,那个宗门群嘲的草包,不禁眼神轻蔑。

    他扫视一圈灵植与乱草蓬生的庭院,面露冷笑。

    “你拿得出来吗?”

    “我拿不出。”萧意珩笑了一声,没什么情绪。

    焦霁神色不屑,鼻腔冷哼一声,一副“果然如此,我就知道”的神情。

    “一瓶天阶丹药,我确实有点拿不出手,”萧意珩笑吟吟地话锋一转,“给我徒弟的丹药,我一般都是十斤起步的。”

    在仙门,丹药都是论瓶的,甚至论颗,被妥帖存放。

    而在萧意珩口中,珍贵的天阶丹药,仿佛变成了菜市场的萝卜白菜,论斤断两,毫不稀奇。

    十斤与一瓶。

    如此一对比,焦霁手中这瓶他视之如珠如宝的丹药,立时显得捉襟见肘,吝啬抠搜。

    纵然这是他高价买回的。

    焦霁神色一僵。

    他梗着脖子,有几分负隅顽抗般的不服:“大话谁不会说,你也就只能吹吹牛罢了。”

    萧意珩本不想装这个逼的,毕竟仙门不少根骨差的人,靠丹药堆砌修为,为了上品丹药,比他出手更为阔绰。

    但这人实在是令人倒胃口。

    萧意珩手掐乾坤袋的咒诀。

    数十瓶丹药,顷刻间排兵步阵似的,满满地浮在半空了。

    焦霁定睛望去。

    天阶回春丹,天阶培元丹,天阶涤魂丹,清霜续……

    清霜续!竟然有清霜续!

    焦霁不禁瞪大了眼,十分惊诧。

    他心跳骤快,急迫地继续扫视。

    可越往后看,他越是震惊!

    “清霜续,千草还魂,五藏归元,太清玉液,你怎么可能会有这些!”

    “你从何处得来的!”

    焦霁满脸不可置信地眼神望向萧意珩,声音拔高了好几度。

    这些都是有市无价的绝品丹药,其中还有一些,只有医圣隐嵩会炼制,只要服用一粒,修为便可显著提升。

    诸如此类丹药,一旦出现在仙市,便要被哄抢一空。

    焦霁根骨不好,修炼时常出现凝滞不说,经脉也运转不灵,修为提升都靠丹药堆砌。

    下个月就是扶摇大会了,近日他一苦苦寻求破境到金丹,不得其法。

    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!

    单独拎出其中某一种,他都鲜少亲眼看到,别说一次性看到如此之多的珍贵丹药。

    “自然都是隐嵩老头送我的。”

    萧意珩也不隐瞒。

    他也没料到,隐嵩老头口中的小礼物,一点也不小。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,隐嵩会送东西给你这种……”

    焦霁面目狰狞地咬牙,硬生生把“废物”两个字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因为隐嵩老头觉得与我投缘。”萧意珩笑眯眯的。

    “咻——”

    说着话,所有丹药,霍地被萧意珩收进乾坤袋里。

    焦霁的视线,也随之移向他手中的乾坤袋。

    眼神里是赤果果的渴望。

    萧意珩全都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他淡笑:“你若是想要哪种丹药,我可以送你。”

    系统666愕然:【宿主,你……】

    连一旁的慕峤,都露出微妙的不解神情来。望向萧意珩,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。

    以他对萧意珩粗浅的了解,这不是他的作风。

    而这端,焦霁眼睛骤然一亮,死死盯着萧意珩:“真的吗?!真的可以给我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,”萧意珩脸上笑意加深,“只要你答应我一个小要求。”

    焦霁迫不及待:“可以呀,什么小要求?”

    萧意珩笑得图穷匕见:

    “只要你嘴里大喊‘我是畜生’,绕着整个宗门走一圈,我就把丹药给你,别说一瓶,全部给你都行。”

    慕峤神色了然。

    这才是萧意珩的行事风格。

    而焦霁闻言一愣,随后眼里的贪婪,转化成重重怒火。

    他反应过来了,萧意珩在耍着他玩呢。

    这是在羞辱他!

    “萧,意,珩,”他咬牙,一字一字如从齿缝蹦出,“你别欺人太甚!”

    萧意珩双手一摊,表示我就这样了,你能拿我怎么办?

    焦霁的目光想要杀人。

    他气得气息紊乱,浑身一颤,唾骂道:“纵有如此多丹药又如何,还不是修为停滞两百多年,一个只能靠丹药堆砌修为的废物!”

    萧意珩轻飘飘怼回去:“最后一句话,应该送给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焦霁气结,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他一手指着萧意珩“你……”了半晌,浑身都在发抖,硬是没你出个所以然。

    “你,你给我走着瞧!”

    最后,他扔下这么一句话,转身踉跄离去。身形狼狈得如同抛盔弃甲的丧家之犬。

    萧意珩唇边的笑意,更深了。

    今日的天气,真是不错呀,清风徐徐,万里无云。

    慕峤走上前,关上院门。

    他转身问萧意珩,有点不解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焦霁这人虽然令人厌烦,但是不予理会便好,何必与他浪费唇舌。

    多树立这么一个敌人。

    萧意珩闻言,只想说少年,好问题。

    他皱眉,像个高考前担心自家孩子早恋的家长:“很明显,此人对你别有用心,你没察觉吗?”

    慕峤低头,目光望向别处:“有所察觉的,数次在宗门玄机阁处碰见他,未免太巧了。”

    说到此处,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听到这里,萧意珩便蹙眉,陷入沉思。

    看来,焦霁这孙子蓄谋已久,是不是知道了慕峤的极阴寒体,开始打起主意来了。

    他看慕峤的炽热眼神,就差把“别有用心”写在脸上了。

    这孙子。

    千万别坏了他的系统任务。

    这端,慕峤动了动嘴唇,罕见地说话有点结结巴巴:“他别有用心……所以你才大动干戈?”

    大动干戈,或者说故意出言打压,挑衅,欺辱。

    萧意珩在想事,他听得囫囵,也没注意慕峤是何神色。

    他连忙点头,叮嘱慕峤:“你离这人远一点。”

    这孙子没安好心。

    说完,萧意珩重新回到若木树下,继续没画完的阵法。

    他画了几笔,心思一转,对慕峤说道:

    “徒弟,去书房帮我取一下法尺。”

    无人回应。

    萧意珩停笔抬头,却见慕峤还站在院门不远处。

    萧意珩声音抬高几度。

    “徒弟?”

    顺着视线望去,慕峤闻言后便豁然转身,像从怔愣中忽然被喊醒。

    他眼神望来,又移走,慌乱了一瞬。

    最后视线落在了庭院中的灵植上,他道:“嗯,我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说着话,他走回若木树下,垂眸望向地上的阵法。

    萧意珩又添了几笔。

    半晌,身旁的人未动。

    他用朱砂笔顶端,挠了挠下巴:“那你去书房拿呀。”

    慕峤奇道:“拿什么?”

    萧意珩仰头,望向他:“法尺呀。”

    慕峤方似如梦初醒,道了声好,急步走向书房。

    萧意珩望着他略显匆忙的步伐,不禁疑惑,慕峤既然没听清,那方才他应答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萧意珩的上一句话?

    上一句话是?

    忘了。

    萧意珩想了想,不得其解,便把此事丢到一边。

    他一天说那么多话,哪能句句都吸烟刻肺。

    垂首,挥笔。

    萧意珩添上最后几笔。

    他朱砂笔一搁,环顾四周,慕峤已离开,立时从乾坤袋里,取出一本《咒诀大全》。

    其实,结契压根用不上法尺。

    他只是忘了结契的咒诀。

    嘿嘿,把慕峤支走,好查一下咒诀。

    他的身后。

    一条浑身漆黑的小蛇,暗得仿佛能吸取光线,游过乱草,悄无声息地爬过来。

    萧意珩火速查阅。

    翻过数页,他终于眼前一亮。

    就是这一句了。

    他默念咒诀。

    却见脚下的结契阵法,倏忽散发金黄的光芒。

    萧意珩:!

    *

    慕峤走进书房,并不急着取法尺。

    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几口气,令微快的心跳平稳些。

    待他取好法尺,面无表情地朝庭院里走去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啊——”

    惨绝人寰的叫声,倏然从庭院里传来。